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内乡在线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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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宛西自治风云”系列之三 治河改地磨烂布鞋12双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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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梁漱溟先生与彭禹廷共过事,抗战初从山东撤退到镇平时也曾与别廷芳有过一面之缘。当晚年接受美国历史学者艾凯采访时,梁对这两个人分别作出了评价。
  “他(指彭禹廷)是一个赤胆忠心的人。中国俗话、老话,就是黑脸人是好人,白脸不好;彭禹廷就是黑脸人,人好得很,很能干,可惜是被人谋害了。”
  “就我个人印象,(别廷芳是)很粗的人,也许心地好,但也还是个土豪作风,什么事情都是个人做主,强制推行,就是这个样子。”
  彭禹廷与别廷芳确实是截然不同的人。比如两个人都杀过国民党的县长,杀法却大不相同。
  邓县自治派宁洗古与彭禹廷感情甚笃。宁是黄埔四期学生,本来在军中任职,与彭相识后对他弃官剿匪安民的举动非常钦佩,放弃军职到镇平帮助剿匪,后来邓县人请他回去担任民团团长。1930年10月,宁前往开封时到镇平与彭告别,却被当时的镇平县长阚葆贞得知其行踪,串通泌阳县长将宁暗杀。阚葆贞调离镇平时,彭将他逮捕,查出他贪污了3万大洋,经过公审将他枪毙。以平民身份公开枪杀县长,这在当时引发一场轩然大波。彭的老上司张之江费了好大劲儿,利用国民党派系之间的矛盾,才将此事平息。
  在彭禹廷看来,阚葆贞必须公开枪毙;而在别廷芳看来,最重要的是事情的结果。他曾借口打猎,把与他对抗的县长诱到山中击毙,然后让手下四处散布消息:“县长叫老虎吃了!”“县长让土匪打死了!”都知道是他杀的,可谁也没有证据。
  彭禹廷禁鸦片禁赌博都很坚决,而别廷芳禁抽不禁种。1932年~1935年,内乡大部分农户种大烟,别每年收400万两烟土的税,运到外地卖掉,所得收入用于建桥修路建造兵工厂。
  彭的眼里揉不进沙子,而内乡民团上层人物可以抽鸦片可以赌博,可以霸占别人的田地,可以娶八房姨太太。
  彭编《息讼歌》、《戒赌歌》教育民众,别则擅长杀人立威,什么事办不下去,或者什么事禁止不了,杀两个人就解决问题了。
  彭是个不折不扣的理想主义者,别是个彻头彻尾的实用主义者。
  彭死后,别成为自治的灵魂人物。宛西自治的理想主义光芒因此尽敛。
  但记者在内乡、西峡采访时,却没人贬低别,也很少人对他有恶感,反而有很多人说他好话。
  别廷芳是个实干家。他治河改地、改良农业、修桥铺路、植树造林,坚决抗日……
  爱说实话的冯玉祥曾经给彭禹廷与别廷芳都作过评价,给彭的是“万家生佛,一代完人”,给别的则是“怪人伟业”。
  从山民到司令
  别廷芳1883年生于内乡县阳城张堂村(解放后,这一带划为西峡县),幼年时性格桀骜不羁,是村里有名的孩子王。父母送他读私塾,他聪明却不好学,读完四书五经,前后用了十年工夫。
  虽然不爱上学,他却十分喜欢“出坡”(打猎)。别廷芳的孙子别炳坤先生撰文说,张堂村位于伏牛山深山区与浅山区的接合部,往北三五里就是深山区,群山密林,沟壑纵横,野兽成群。这一带的村子,几乎家家都有鸟枪,到地里干活都带着,一来防身,二来打点野味。别廷芳从小喜欢“出坡”,成年后更是组织了10多个人经常“出大坡”(围猎),由此练就了一手好枪法。如果不是匪患四起,别廷芳很可能就这样默默无闻地生活一辈子。
  清朝灭亡后,由于地方政权瓦解,社会秩序混乱,山区出了很多土匪。张堂村附近有一座险峻的山峰,上有一座废弃的山寨——老虎寨。村里人协力整修了老虎寨,安排妇幼和细软财物上山,年轻力壮的在家照看庄稼,家家养狗,闻警上山。30岁左右的别廷芳胆大强悍,村人推举他领头御匪,称为“禁头”。后别廷芳带着村民数次打退土匪,被推举为“寨头”,附近村庄也逐渐开始依附老虎寨。
  别为人心狠手辣,武力兼并了附近杜营的自发武装。又出于误会,杀掉他亲家父子,夺了十多条枪,扩大了自己的武装。他的势力范围逐渐由一村到数村,由一乡到数乡,1922年,别廷芳拥有700多人枪。此时宛西商业重镇西峡口守备空虚,商会出面邀请别廷芳进驻,从此别把这里建成为自己的大本营。
  看到别廷芳势力坐大,内乡县政府任命他为西二区分团总,别由此开始由拒匪转为四处剿匪。
  此时内乡“农民皆集中城厢寨垣,土地荒芜,野蒿茅草,都有五尺多深。豹狼白昼噬人,狐狸成群结队,为民畜害,好像又返回洪荒时代”。所以后来别廷芳曾自负地对一位朋友说:“内乡同胞,是我从荆榛丛莽、荒烟蔓草中拯救出来。”事实证明他绝对不是匹夫之勇,而是非常有谋略。对于外地流窜来的土匪,别下令照死里猛打,他自己常常抡起大刀带着敢死队冲进土匪阵中,比什么样的土匪都凶悍;对于本县的,他则尽量招抚以壮大自己的势力。
  内乡北部山区太平镇首富马五太婆是那个年代很奇特的人物。她性情爽朗,善于言谈,胆大心细,为人仗义。匪患滋生后,位于老界岭下的太平镇成为土匪常来常往的地方。马五太婆对付土匪有独特的办法,她在家建了座酒厂,储酒百缸,经常养猪几十头,酒肉全部用来招待过往的土匪。这样一来,土匪在别处杀人放火,到太平镇则规规矩矩,只要她一句话,土匪就会把肉票无条件放走。用这个办法马五太婆竟然也保住了一方平安。附近农民解永成因家人遭匪杀害,为了报仇拉杆为匪,逐渐发展到500多人枪,他认马五太婆为干娘,对她言听计从。别廷芳利用自己的声望,倾心与马五太婆结交,通过她招抚了解永成。随后又照此办理,收服了米坪大地主刘虎臣的武装。就这样不费一枪一弹,将内乡北部山区纳入自己的势力范围。
  此时内乡能与别抗衡的武装只剩下县城的张和宣。1926年,别寻机排挤走张和宣,控制了整个内乡,成为赫赫有名的别司令。1927年,别廷芳将内乡境内的大股土匪尽数肃清。
  经过十多年的匪患,内乡乱而穷,穷则更乱,恶性循环,百业停滞,积弱不振,经济濒临崩溃。如果别廷芳的作为仅到此为止,那他顶多算个割据一方的乱世枭雄,但别的志向显然不限于此。别对家乡父老的责任感还是很强的,他曾对部下说,剿完匪,就要治穷,你枪再多,不为百姓办事,人家也不会服你。如有人评价的那样,他虽是采用“雷霆手段”,却也是“菩萨心肠”。
  肃清了土匪,整顿了保甲制度,健全了所谓的“五证(出入证、乞丐证等,防范外地土匪渗入内乡)”,他开始注重经济的复苏。恰在这个时候,镇平彭禹廷倡议宛西四县联防,倡导他的乡村建设理论,这正好是别廷芳最需要的,所以他真诚地与彭合作,在内乡开始进行大规模的乡村建设。
  治河改地走遍内乡山水
  75岁的陈景涛先生出生于自治年代,当年别廷芳治河改地、修水电站他都亲眼看到过。1992年他担任西峡县政府办公室主任,分管县志。为了修县志,他开始收集关于别的史料。西峡关于别的传说非常多,但真真假假,真相并不明了。南阳有人写了本关于别的小说,可写的多是道听途说的事儿,别廷芳治河、种树、抗日等事情反倒没写出来,于是陈景涛决定写个实在的东西来。有朋友劝他:“这么多年了,谁能弄清楚?”陈景涛却劲头十足:“我能!”随后他开始了近两年的调查,寻找与别廷芳同时代的人,一共找到了40多个人,有别的护兵,也有一般人。
  刚开始接触,那些老人都有顾虑,不愿多说。陈景涛只好托亲戚朋友介绍,买了烟酒上门拜访,一来二去相互熟识了,老人就打开了话匣子。陈景涛拿录音机录下来,回去再仔细整理。近两年的时间,陈景涛把自己的退休金都花在了这上面。
  这么一来,陈景涛童年时期一些模糊的记忆全被唤醒了。那时西峡的老鹳河出了山口分三个岔儿,河道加起来有5里多宽,汛期水漫流,平时遍地白沙滩。后来别廷芳领着修大石坝,让河水归到窄河道中。然后用石块在沙滩地摆成一个个的方阵,汛期时把浑水引过来漫流,因为有石块,浑水滞留下来或流速变缓,泥沙淤积,便有了薄薄一层土,有土就长草,第二年能淤积更多的土,几年后沙滩就变成了良田。陈景涛说,老鹳河改出了3000亩地,都分给贫苦的人家,三年内自种自收,以后按等级收租,他记得当初他家分到了5亩地,一家人非常开心,一到汛期就去伺候那地,几年后,那地就成了高产的稻田。
  走访众多亲历者后,陈景涛弄明白了这事儿的来龙去脉。
  内乡(含今西峡)有五大河流,由于社会多年混乱不堪,河道无人
  
  管理,经历年洪水冲决,耕地被毁无数,乱石沙滩到处都是。老鹳河出山口原本也是一条河道,经几次洪水,变成一河三道,数千亩良田变成了沙滩。
  1930年秋,别廷芳带着聘请来的水利、农业顾问,徒步对各个河系一一实地勘察。每到一处与当地区长、保长一起就地规划,就地决策,提出治理方案。他们历时四个多月,行程千余里,走遍内乡的沟沟川川。这一路,别廷芳手杖磨短了5根,布鞋磨破了12双,草鞋穿烂多少就弄不清楚了。
  1932年冬天,别廷芳以民团司令部的名义公布《内乡治河改地实施纲要》,此后每年冬春都有10多万人在工地上挥洒汗水,这是内乡数千年历史未曾有过的。
  别廷芳很少去他的司令部,天天都在工地上,早出晚归,高兴了还会露一手:别人一块儿石头半天摆不稳当,他瞄一眼,说“一个石头九个头,这头不中摆那头”,走上前,一哈腰抱起石头就放了个稳稳当当。
  在河道的下游,别廷芳和顾问们规划修筑沙坝束河,但汛期水急,有时会冲垮沙坝。一次别廷芳看到河中小柳树被水冲倒,水一过柳树还能挺起来,于是发明了“雁翅柳”:在河堤上种一行柳树,河堤内每隔10米栽一排“雁翅柳”(向岸边倾斜,故名),能延缓水势,保护河堤。
  别廷芳治河的另一大举动是修筑石龙堰(又名别公堰)。老鹳河两岸山高谷深,水流湍急,汛期流量极大,枯水季节又成涓涓细流。因此,当地有自古老鹳河不浇田的说法。别经过认真观察,力排众议,要在这里修堰。用了三年时间,石龙堰终于修成。在西峡,记者看到石龙堰清流潺潺,至今还在发挥作用。那石坝没有用一点水泥,但70多年过去了,依然坚固异常。后来,别廷芳买来设备,利用石龙堰的落差建成了河南第一座水利发电站。
  1933年,石龙堰一带开始种植水稻,别廷芳先学会了种植方法,走在路上看谁不会插秧,就高声大骂,然后脱掉鞋下田做示范。为了提高产量,他的农业顾问陈凤梧引进来“浙大三号”优良品种,年产800多斤,这在当时是不得了的产量。“浙大三号”生长期长,九月才熟,农民起名叫“九月寒”,口感极好,远销外地。灌区稻田年年增加,黄牛在水田中乏力,别廷芳让他的良种农场引进水牛十头繁殖,数年后水牛到处可见。不只是水稻,内乡的农作物改良成效很突出,一组1935年的数字显示,当时河南全省小麦平均亩产90斤,而内乡达到271斤;小米全省亩产113斤,而内乡达到349斤。
  当年内乡的乡村建设事业绝不止治河改地和农业改良。别廷芳下令建设了造枪厂、农业制造厂、纺织厂、酒厂和电厂等10多个厂,这些厂成为西峡县后来工业发展的基础;内乡的道路当时是非常被人称道的,湍河上的“别公桥”,到现在还在使用;有数据表明,内乡从1929年到1934年共种植各种树木16273万棵,山坡河滩绿树成林,水土得以保持,经济效益十分明显;1930年,内乡100多处寺院土地被充公,别廷芳下令改做学校经费和校址,全县小学达197所,在校学生1.5万多人。
  
  治河是别廷芳当时的一大举动,他主张修筑的石龙堰(又名别公堰)改变了当地自古老鹳河不浇田的说法,为农田灌溉发挥了积极作用。另外,他还利用石龙堰的落差建成了河南第一座水利发电站。图为石龙堰今貌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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