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宛西自治风云”系列之四 宛西民团建功抗日战场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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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布: 2007-8-24 14:34 作者: webmaster 来源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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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委员长喝汤有?”民间传说别廷芳在武汉见蒋介石时这样问候道。听到河南人傍晚相见时的寒暄语,蒋介石表情愕然,经人解释后才莞尔而笑。其时别廷芳穿一身土布衣服,一如庄稼汉。
关于别廷芳与蒋介石的相会,在南阳传说甚多。比如老别对老蒋说:“委员长,这次我来武汉这种大地方,有一事不明。你们叫行人都靠右走,那左边让龟孙走啊?”
“你们的灯泡怪好,”拿起烟袋锅一敲,“就是点不着烟!”
“我说的不对?”脱下裤子,“那你打我的屁股!”传说这时候宋美龄也在场,她把鼻子一皱:“让他走!土包子!”
讲完这样的故事,南阳人会跟你说,老别“能(意为聪明)”得很,他怕老蒋把他调离南阳,装憨呢。
这种说法并不是没有根据。别廷芳的一贯主张就是“枪不离人,人不离地方”,他去见老蒋前一直忐忑不安,主要就是担心把他的民团调出南阳。
当时的河南,除了南阳、洛阳,都成了前线或沦陷区,而共产党领导的八路军、新四军开赴抗日前线,捷报频传,在河南迅速发展。这种情形下,拥有10多万武装的别廷芳一下子显得重要起来。国民党元老程潜上书蒋介石,建议他召见别廷芳,以示鼓励。1937年秋,别奉令去南京,走到蚌埠时战事吃紧,被迫回转。1938年6月,程潜再次建议召见别廷芳,于是促成了别廷芳与蒋介石这两个人物见面的戏剧性场面。
有文字记载的经过是,别廷芳对这次召见甚为不安,他先到湖北老河口拜见已经有一定交情的李宗仁,李安慰他:“此次召见,完全是嘉勉,有喜无忧,你放心去吧!我担保你没事儿。”于是李派军车护送别前往,一路上别廷芳心事重重,很少开口说话。与国民党明争暗斗多年,曾经差点儿被刘峙收拾了,离了自己的一亩三分地儿,他不能不担心。
据说两人相见时,别廷芳并没有问蒋介石喝汤有,而是仓皇跪下叩了一个头:“报告委员长,国民别廷芳叩见问安!”因战事吃紧,蒋介石一直愁眉不展,看到这般情形不由得哈哈大笑起来。
蒋介石询问了宛西自治的情况,又问民团能调集多少兵力。当听别廷芳说一天之内可以在南阳13县调动20万人枪时,蒋介石大喜,称赞内乡足称全国模范县,说打算把民团整编为一个军,让别当军长。别虽然诚惶诚恐,却也留着心眼儿,婉言谢绝,没上这一当。
蒋介石倒也没勉强他,委任他为河南第六区自卫军少将司令。
蒋介石专门召见封官,使别廷芳一时名扬全国。但对他来说,少将不少将的并不重要,打日本鬼子,在他看来那是不需要谁嘉勉的。抗战之初,他就到处发表抗日演讲,摩拳擦掌地说:“我们跟小日本必有一战!”
仿瑞士建高效动员机制
别廷芳装傻糊弄蒋介石的故事,在南阳口口相传,这大概是由于故事编得有趣,又符合两个人的身份和心理特点。但别可能真的没忽悠老蒋,不但没有脱裤子,就是“一天之内,可以在南阳13县调动20万人枪”这话,也不是忽悠人的。实际情况是,仅内乡一县就可动员三四万经过训练的士兵,并且电话网、公路网完善,动员效率极高。
为了对付土匪,宛西各县建立了高效动员机制,可以“人人皆兵,庄庄皆营”。这是彭禹廷仿效瑞士义务兵役制倡导建立的。
郑州大学历史学教授徐有礼先生介绍说,旧式民团组织松懈,纪律散漫,训练落后,封建家族式色彩浓厚,战斗力有限,也难以成为民众信任的武装。1930年后,彭禹廷对民团进行了全方位的改造,以常备民团、预备民团、保卫团(又称杠子队,由年纪较长的农民组成,执行类似乡村警察的职能),做到全民皆兵。
按照瑞士的义务兵役制,国民到一定年龄时,须受国家三个月军事训练。期满之后,每人发给步枪一支,子弹五十排,军装一套,各回原籍。每月村中打靶一次,每季区中打靶一次,每年全县打靶一次,打靶时奖励很多。平时只有500常备军,有事时可以集合15万军队。彭禹廷认为,这种办法很好。
根据这样的路数,宛西实现了全民皆兵。几乎所有民众都被编入常备民团、预备民团、保卫团,实行军民合一政策。常备民团实行募兵制,在剿匪的间隙“化兵为工”,从事生产;预备民团实行征兵制,每年定期接受训练,强化军事政治素质,经过训练的团丁,“对于官长,能服从命令;对于乡村,能够不仗势欺人;对于家庭,能安居乐业”,也就是“进为良兵,退为良民”。
在“增强实力,减轻负担”的原则下,彭提出“四化”,即战时“军人化”,平时“学生化、工人化、农民化”。这样做的结果,使宛西逐渐形成了以民团为中心,与各级自治组织并行的社会网络。传统的以小农家庭为本位的生活方式在外力的强制作用下,纳入了半军事化的集团生活中,提高了协调社会力量抵御外侵以及从事大型公共事业的能力。
抗日战争爆发后,别廷芳下令内乡造枪厂加紧生产,用步枪、轻重机枪、迫击炮、手榴弹装备民团。宛西民团都经过严格训练和长期剿匪战斗的考验,装备又好,战斗力很是强悍。
有这样一个宛西,别廷芳底气儿是很足的。有人撰文回忆说,信阳被日军攻陷后,有关方面曾经召开过一次军事会议,研商如何收复信阳,席间无人敢言,独别廷芳慨然声言:倘有充分的弹药供应,愿率所属之13县的民兵收复信阳!举座闻之,咸为震动。
新唐战役杀敌立功
1939年5月,日寇调集10万兵力从湖北襄阳一带分路向北进犯,与中国军队在湖北、河南交界地带激战,结果被中国军队击溃,史称随枣战役,因河南唐河、新野是主要战场,又称新唐御敌。在这次战役中,别廷芳组织7000多人奋勇参战,取得赫赫战功。
战斗先在桐柏县打响,镇平民团在王金铎的率领下,配合孙连仲的第二集团军作战。5月8日,日军宿营黄岗寨,王金铎率民团夜袭日军,歼敌400多人。次日,民团又在十里铺与日军短兵相接,王金铎脱掉上衣,挥舞大刀带人与敌人白刃战,他虽身负重伤,但却取得了歼敌200多人的战果。当晚,民团又组织120人的敢死队,炸毁敌军坦克6辆。第二集团军和民团协力作战,最终击退敌东路军。此战过后,王金铎一时名震第五战区。
在另一条战线上,1000多日军骑兵突袭新野,驻守毛集的内乡民团打退其第一次进攻后,被日军分割包围,战况不利,被迫突围。5月10日下午,新野县城被日军攻占。别廷芳得知消息,下令调集内乡、淅川、新野五个团的兵力反攻新野:“一定要把小日本赶出南阳!”宛西民团三军用命,第二天下午就收复了新野。
11日上午,另一路进攻唐河的日军在郝庄遭到内乡吴定远团阻击,双方激战三小时,日军放弃郝庄转进张店,第二天由张店进攻唐河县城,行至西大岗时,第二集团军89团与唐河民团常备队依托有利地形对其进行猛烈抵抗。日军数十门大炮轰击,以10辆坦克开道,1000多骑兵冲锋,但多次被打退。其后,日军出动10多架飞机轰炸守军阵地及唐河县城,轰炸区域波及20里外的源潭镇,为部队运送粮食弹药的牛车被炸毁200多辆,民众死伤无数。
由于日军火力强大,最终于13日攻占唐河县城。当天下午,第二集团军30师和宛西的三个民团就集结到了唐河县城周围,别廷芳派人化装入城,摸清了日军驻防情况。第二天凌晨,30师和民团的数十门大炮齐鸣,一发发炮弹直落日军营地,一时大地震颤,火光冲天。30师和民团从不同方向攻打县城,经过四小时激战,日军伤亡惨重,被迫南撤,唐河县城即告收复。
新唐御敌时间不长,但战斗十分激烈,共歼灭日军3000多人,打死战马千余匹,摧毁日军坦克25辆,俘虏120人,其中官佐3人。
战役结束后,宛西民团名扬全国,蒋介石将别廷芳由少将提拔为中将,授予他陆海空一级勋章。半个多月后,国民党元老张继带团来宛西慰问,在西峡口开庆功会。别廷芳将缴获的汽车等战利品排列在会场周围,将俘虏的120名日军拴在会场旁边的大树上。会场上彩旗飘扬,民情激昂,而会场旁被俘日军个个缩颈低头,两相对照,令人大觉解恨。
第二年别廷芳去世,蒋介石、李宗仁、孙科、林森等头面人物都发来挽联吊唁,使他极尽哀荣,就是因为有这场战役。宛西各县随即召开祭灵大会,将烈士遗体一一送回家乡安葬。内乡在西峡口设忠义祠,将战斗中牺牲的249名烈士刻石留名。
走出家门整编抗敌
1942年秋,宛西民团首领经商谈,决定抽调人枪组织3个纵队共9个团的兵力,加入正规军作战序列,奉命开赴漯河、项城、遂平一带,本来以保卫家乡为职责的民团,在国难当头的时候走出了家乡。这支部队对日作战屡有战功,尤其是1944年他们在周口、漯河一带阻击日军,死战不退,给日寇以重创。
据镇平人杨鸿儒撰文回忆,这一次出去的镇平民团后来被改编为暂编27师,由于长期作战,伤亡严重,兵源全靠镇平补充,所以当时豫东人和新四军第四师都称之为“镇平子弟兵”。这支部队牺牲在抗日战场上的官兵有2000多人。仅杨鸿儒的家乡杨沟,一个小村庄就牺牲了杨春营、杨文章等5人,还有一人藏在死尸堆里被吓成痴呆。
杨鸿儒在1947年曾听暂编27师排长王清峰讲,“镇平子弟兵”在漯河、遂平一带与日寇作战时,伤亡惨重,子弹打光后,就与敌人拼刺刀;被俘的官兵全被日军用刺刀捅死;少数藏匿起来的重伤兵因无人照料,饥渴难忍而上吊死去。
在豫东与新四军彭雪枫师协同作战时,暂编27师师长王金铎曾暗中送给彭重机枪两挺、轻机枪10多挺,还为其补给弹药。因为这件事,抗战胜利后,国民党没有给暂编27师战死的官兵家属任何抚恤,反而以部队“赤化”为由,将其遣散。王金铎被遣散回家后,不久就郁愤成疾而死,终年45岁。
王金铎一生喜欢广交朋友,为人义气忠勇。做师长后曾回乡探家,离村子很远就下马,牵马走进村,离家走时,也是出了村子很远才上马。他是个大孝的人,回到家先蹲在母亲身边,双手放在母亲膝盖上,问老人身体怎么样,想吃点什么。王金铎一生俭朴,只穿布衣布鞋,未曾穿过皮鞋。在家吃饭时,不允许孩子们掉馍渣儿、剩碗底儿。1942年河南大旱,饿殍载道,当时驻扎在漯河一带的王金铎收养孤儿100多人,被当地称为“王善人”。
1945年,日寇再度侵犯南阳,镇平、内乡、西峡口相继失陷。国民党三个军布防在豫陕要道西坪镇,内乡、淅川民团分列左右翼协助防守。从3月27日到8月10日,日军多次发动进攻,进行大小战斗34次,始终未能如愿突破防守攻进陕西。当时有名的战斗如西峡口白刃战、大块地保卫战等,民团都不同程度参加了战斗。
在日本防卫厅防卫研究所战史研究室所编《中华民团史资料丛稿》一书的《奋战老河口》一文中说:“1945年4月26日,第163联队主力奉命向西峡口一带转移时,边排挤沿途敌民团(宛西民团)边前进,一路共战死官兵95名,各大队负伤者达300至400名。”这可说是宛西健儿顽强作战、英勇杀敌的明证。文章中提到的这个日军第163联队,后来长期被困在内乡西部的马鞍桥一带,直至8月22日缴械投降。
1930年后,彭禹廷按照瑞士的义务兵役制对旧式民团进行了全方位的改造,提出战时“军人化”,平时“学生化、工人化、农民化”,并完善了电话网、公路网,提高了协调社会力量抵御外侵以及从事大型公共事业的能力。